言靈：日本人在婚禮和考試期間避開哪些話
在日本的婚禮上，沒有人會說宴會「結束」了，而是說「打開」。面臨升學考試的學生身邊，朋友們可能會小心避開「掉下去」和「滑倒」這兩個詞。居酒屋的菜單上，魷魚乾也可能寫成atarime，而不是surume。這些背後都有一個古老的想法，叫做言靈（kotodama），也就是語言的靈魂、語言的力量。這篇專欄介紹言靈是什麼意思、出現在日本最古老的詩歌的哪裡、如何以日常的「忌諱語」和討吉利的換說法留存至今，以及在日本受邀參加婚禮或拜訪他人時值得知道的詞語。
先說答案
- 是什麼：言靈（言霊）是在日本自古被認為寄宿在語言中的力量：說出口的話，可能會成真。
- 從哪裡來：這個詞出現在8世紀的詩歌集《萬葉集》中，書中稱日本是語言之靈帶來幸福的國度。
- 在哪裡遇到：忌詞（imikotoba，「忌諱語」）。婚禮上避開「切斷」「分開」「結束」等詞，考生身邊避開「掉下去」和「滑倒」，有些食物和習俗則改用吉利的說法。
- 給旅客：沒有人期待你知道這些。只有在婚禮上用日語致詞或寫卡片時，這些詞才真正重要。
言靈的意思
辭典《數位大辭泉》將言靈解釋為古代日本人相信寄宿在語言中的神奇力量，被認為能讓說出的話原樣實現。國學院大學的《神道百科》說它是語言中蘊含的靈力，並提到也有人把這種想法視為日本文化的特徵之一。在和歌（由31個音節組成的短詩）的世界裡，自古就有語言能「感動天地」的說法。
語言能讓事情發生的想法並非日本獨有。平凡社《世界大百科事典》舉出許多民族都有類似的信仰，從《創世記》的「要有光」開始。它認為日本的特色在於這種信仰朝兩個方向發揮作用：刻意使用好話，讓語言的力量發揮；以及節制或避開可能招來壞事的話。向神祈禱的祝詞（norito）和祝賀的話屬於前者；隱藏名字和使用忌諱語屬於後者。
《萬葉集》裡的「語言之靈帶來幸福的國度」
《萬葉集》是現存最古老的日本詩歌集，編成於8世紀。根據平凡社《世界大百科事典》，言靈這個詞在書中只出現三次，目白大學藥師京子2013年的論文列出了它們的編號：
- 卷5第894首：詩人山上憶良為祝願出使中國的使節一路平安而作。詩中說，人們代代相傳，日本是「語言之靈帶來幸福的國度」（kotodama no sakiwau kuni）。
- 卷13第3254首：收錄在柿本人麻呂名下的歌之一，同樣是送別出使中國的使節：日本是語言之靈相助的國度，願你平安。《日本國語大辭典》把這首歌列為這個詞最早的用例。
- 卷11第2506首：一首以夕占（yuke）為題的戀歌。《數位大辭泉》解釋夕占是傍晚在十字路口進行的占卜。平凡社《世界大百科事典》說，這種占卜會聆聽路人的話，並將其視為神的啟示。
有趣的是，人麻呂那首歌的前一首，卷13第3253首，稱日本是不做言舉（kotoage）的國度。《數位大辭泉》解釋言舉是「特意用言語說出來、加以主張」。合起來讀，可以看出人們謹慎對待語言：不輕易說出口，但一旦說出口就有力量。《神道百科》也補充，有學者認為言靈信仰本身是在《萬葉集》編纂的時期形成的。
忌詞：人們避開的話
如果語言能讓事情發生，那麼有些話最好不要說出口。這些話叫做忌詞（imikotoba）。《不列顛國際大百科事典》指出它的歷史悠久：10世紀的法典《延喜式》記載了侍奉伊勢神宮（三重）的皇女必須避開的詞，把死稱為naoru（「痊癒」），把病稱為yasumi（「休息」）。獵人、漁民和過新年的家庭也各有自己的清單，正如平凡社《世界大百科事典》所說，這種觀念後來擴展到日常生活中。
- 婚禮：《數位大辭泉》舉出「離去」（saru）和「回去」（kaeru）是婚禮的忌諱語，平凡社《世界大百科事典》則說人們避開「切」（kiru），並把宴會的結束稱為ohiraki（「打開」）而不是「結束」。日本最知名的婚禮雜誌Zexy的致詞指南再加上「分開」（wakareru）、「結束」（owaru）、「冷卻」（sameru），以及kasanegasane（「再三再四」）這類可能讓人聯想到再婚的重疊詞。
- 考試季：日語裡考試落榜叫ochiru（「掉下去」），《數位大辭泉》也把「考試失敗」列為suberu（「滑倒」）的意思之一。所以在考前的學生身邊，人們特別留意的就是這兩個詞，而吉利的護身小物則反過來討口彩。山梨縣警察本部的通訊提到，1991年颱風侵襲青森後，一位農家把留在樹上的蘋果當作給考生的吉利「沒掉下來的蘋果」來賣；而KitKat在1990年代後半開始在九州成為討吉利的禮物，因為在福岡方言裡「kitto katto」是「一定會贏」的意思。
- 數字：數字「四」可讀作shi，和表示死亡的詞同音，所以正如《數位大辭泉》所說，忌諱的人會改說yon或yo。
你可能會看到的吉利換說法
忌詞的另一面是替代的說法。其中有幾個至今仍在日常使用，你可能會在菜單、商店和新年時看到。每一個都是把聽起來不吉利的詞，換成聽起來吉利的詞：
- 魷魚乾叫atarime：surume以suru開頭，而這個詞也有因賭博等輸掉錢的意思。《數位大辭泉》把atarime列為它的忌詞替代說法，取自ataru，意思是「命中」「中獎」。同樣的換法也讓研磨缽suribachi變成ataribachi。
- 梨叫ari-no-mi：日本梨叫nashi，聽起來像「沒有」。《數位大辭泉》把意思是「有的果實」的ari-no-mi列為替代說法。
- 蘆葦叫yoshi：蘆葦ashi聽起來像「壞」，所以也叫聽起來像「好」的yoshi，《數位大辭泉》這樣解釋。
- 新年的鏡開：把新年供奉的圓形年糕在1月敲開來吃的習俗叫鏡開（kagami-biraki）。《數位大辭泉》解釋，hiraki（「打開」）是wari（「敲碎」）的忌詞替代說法。
把好話說出口
言靈不只是避開某些話。平凡社《世界大百科事典》說明，向神誦讀祝詞（神道的祈禱文），或為了求得好結果而說祝賀的話，是同一種信仰積極的一面：把好話放到世上，讓它發揮作用。《數位大辭泉》說祝詞是在儀式中或向神祈禱時，在神前誦唸的古體文辭。關於在神社參拜的方式，請看神社與寺院的參拜方式。
最常見的好話是arigato，也就是「謝謝」。它來自arigatai，《數位大辭泉》說這個詞原本的意思是「難以存在」，也就是稀有。向人道謝，就是在說對方的好意是難得的事。同樣地，用餐時的itadakimasu和gochisosama，也是在每餐前後把對食物的感謝說出來（請看「我開動了」和「我吃飽了」的意思）。
旅客值得知道的事
沒有人會期待旅客遵守這些習俗，而且日常對話裡本來就充滿「不吉利」的詞。它們只在少數特別的場合才重要，其中最主要的是婚禮。如果不確定，一句溫暖簡單的話就很好。
| 場合 | 人們避開的詞 | 比較保險的選擇 |
|---|---|---|
| 婚禮致詞或卡片 | wakareru（分開）、kiru（切斷）、owaru（結束）、kasanegasane（再三再四） | 談談兩人的未來；宴會的結束稱為ohiraki |
| 說數字時 | 讀作shi的數字「四」 | 讀作yon |
| 正要考試的朋友 | ochiru（掉下去）、suberu（滑倒） | 加油打氣的話，或KitKat之類的吉利零食 |
| 任何時候 | 沒有特別要避開的 | arigato：說再多次都不嫌多 |
吉利與不吉利的數字也是類似的道理，首先就是「四」。那是另一個故事了。
最後確認：2026年10月18日。這些習俗遵守得多嚴格，因家庭、因地區而異。
參考資料
- Kotobank：言靈（數位大辭泉、日本國語大辭典、平凡社世界大百科事典）（日文）
- 國學院大學《神道百科》：Kotodama
- Kotobank：萬葉集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藥師京子（2013）：古代社會語言學概念中的言靈，目白大學（PDF）
- Kotobank：夕占，傍晚的占卜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辻占，十字路口的占卜（平凡社世界大百科事典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言舉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祝詞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忌詞（不列顛國際大百科事典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忌詞（日本國語大辭典、平凡社世界大百科事典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忌詞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Zexy：婚禮的忌諱語與換說法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滑る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山梨縣警察本部：少年通訊（日文，PDF）
- Kotobank：數字「四」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あたりめ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有りの実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よし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鏡開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- Kotobank：有難い（數位大辭泉）（日文）
